斐洲

心动过速,无处倾诉。
你九哥。

十五年。

*角色退役注意。


黄少天把自己蜷缩在小沙发上成一个体积不小的团,想了想又把脚上的运动鞋蹬下去。因为全身温暖而很快入眠,他总是散发热度而不冷却,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灰烬痕迹。

于是开始做梦,黄少天梦见自己在一间四面带大镜子的房间里跳舞,动作干净利落,脚步声清脆,音响播很有节奏感的流行韩文歌曲,而自己被门外的人端详打量,评判或欣赏眼光使他看上去像一只着宽大黑白衣服的大熊猫。

枪声来自音乐,砰一声如惊雷坠地,黄少天冷静地坐过来洗了把脸,冷水泼一把后依旧涨红得很异常,他用豹子图谋猎物的眼神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人群在镜子里闪过,于是他抬手掏出一把在灯下浮光跃金的手枪。


他用枪打碎镜子,裂纹阴魂不散破碎成众多人形,每一片单薄影子都朝他望去。


他有些出离愤怒,一拳砸进玻璃碴子里去,玻璃渣尖利如荆棘在他坚硬的拳头上划出豁口,黄少天最后干脆退出卫生间以免自己看到镜子。


最后一个眼神如猎豹或是狮的爪尖寒芒,他本身亦这般冷且锋利。

而睁开眼睛后他发现自己始终没醒,而赛场边的矿泉水瓶与双手的颤抖联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惨剧。


骄傲如斯也碎了满地,黄少天用手捂住眼睛,某种同他过去十余年青春一样滚烫的液体溢流下来,而他声嗓俱开始发抖,像着了寒气。

“别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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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我万圣节不回家了。(Fin)

*破镜重圆,段子注意。

张佳乐原本躺在家里吸溜牛奶,声音滋儿滋儿的,吵得慌,因此被母上大人遣送出门,酿造出一个三十岁大小伙子得出门给全小区发糖的人间惨剧。

张佳乐小辫子一扎,随便披了件黑色长外套,翻出了去年万圣节前男友给自己买的恶魔角。

“这算cos恶魔么。”

张佳乐轻轻嘀咕一句,拎着老妈准备的一袋子糖被楼道的阴影吞噬。

张佳乐坐了与他家距离横跨小区的一幢电梯,到19楼停,往左边的门一敲:“请问有人么?”

没人回他。

张佳乐转身想走,门咔哒一开,门里门外两个全愣住。

“张佳乐?”孙哲平眼睛还没睁开,显然觉得这是个梦。

“哟,前男友要糖吗?”张佳乐眉眼一挑,唇角一勾,已是个动人心魄的笑:“不给糖就捣蛋哦。”

孙哲平揪着他往里走:“随你捣蛋。”

张佳乐猝不及防勾着他脖子吻上去,被孙哲平搂着腰拍了会儿背,又被温和地推开了。

“张佳乐,我们到底算什么呢。现在。”

“你先一个人甩手跑路,我一个人在这,不好么?”孙哲平适时在严肃神情中露出真实的疑惑来。

“我只是,工作上有点困难,辞了职。”张佳乐低着头,声音渐渐变轻,鬓发遮挡住脸的棱角,使他在灯光下显得柔软暖和。

“你现在给个准话,你怎么想的。”

“再在一起么。”

张佳乐猛一抬头,孙哲平一瞬间发现自己一直爱他,这个人眼睛里永不落下的是他生活里的太阳。

他走了,自己总少了点什么。

孙哲平搂过他在额头上贴了个滚烫炙热的吻,拥抱仿佛烙印进彼此的身体线条,结实到肉的温暖。

“万圣节快乐。”孙哲平凑在他耳边,初醒嗓音厚重沙哑,水汽泡涨了张佳乐的耳膜。

“喂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撞见我前对象了,可别给他放跑了。”

“知道,糖发了发了,没少我对象的。”

“怎么就又成我对象了?刚刚呗。”

“知道,明天一定回去。”

遍焚。(Fin)

像一蓬软却灼热滚烫的新鲜火焰,噼里啪啦啧啧有声地烧,火舌舔舐冰凉地面,隔着风雨也令人难以招架的温度。

火终究是要熄灭的。

张佳乐坐在行李箱上,小白鞋一翘,搁腿上刷起微博。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团火了,拿不长的一段人生往汽油里打滚,烟头那点火星一溅,触碰到的一瞬间气势磅礴地哗啦啦抖开一副烈烈焰红。

如此疯魔情态,燎尽林立树木,蜷曲的边缘旋转,直烧到空气扭曲。

这是做不出来的恣意姿迷,如何形似亦神情偏离。

他似乎是把所有热情执拗都献给他的荣耀,以至于往常对何都貌如不介怀。

都说张佳乐职业生涯无憾,背后爆燃一般撒腿苦追八年,最后革命胜利抱得冠军奖杯,退役当天微博满屏的“张佳乐世界冠军”,着实给他感动了个结实。

冠军戒指戴在手上,如今终于有胜利的实感。

总算能踏实收起翅膀,无憾。

屁股颠两下,几乎没法相信这就是自己这么些日子挑挑拣拣扔了又添之后的行装分量。

不如说一开始他就从未打算过却步,和手机屏幕对面那个人自平地拎起一整个百花,从无到有,他知道自己有选择,但他不选择。

张佳乐从开始就是决定要把一整颗心献给他豁出身家奉献,成就他又对立他的母队的。

一路行程翻来覆去的复杂,但最终百花是他的战队。

他的家。

张佳乐现在有了够高的觉悟,算是明白他和百花的缘分一直没断。

大概是没有人注意到的。

燃烧八年,不论是在赛场上挥洒得尽致淋漓亦或失望透顶掩埋自己的脸,命运一桶凉水浇得不合时宜,一头长发在寒渊尽头结出沉甸甸的冰坨,拖着他无法再往前行走。张佳乐却是始终恨不起百花。

其实没有离开过。

手机猛一阵响动,嘴角半挑起许久未见的灿烂,霸图老年群挨个一句“路上小心”。

阳光割破玻璃窗上泛紫蓝的光点,湿润他瞪得生疼的玻璃体。

依旧是透明而天真的棕色。

他挨个儿回复了还在去机场的车上呢,附上插科打诨的圆润语调,微微一颤是上扬的心情。

迫不及待地看向头顶扎眼的芒刺,眼睛竟无一片模糊煞白。

他本身是火焰,何惧光芒照耀?

现如今一身火燃尽路上障碍,也燃尽一条动地惊天的短命,张佳乐突然发觉自己如此幸运。

他如此庆幸自己坚定,庆幸自己能在大火遍焚的阴冷灰烬里融尽羽边霜雪,抖落一身风沙,捧出盛着自己一颗心的冠军奖杯。

摩挲着手上的冠军戒指,心底泡软在夏天的炽烈,久违的轻松。

他突然想当街高呼一声中国队冠军,想飞着回昆明把戒指塞到孙哲平手上。想炫耀挥舞自己这般快乐,简直再实实在在体验会了一回高考结束。

他还是把应该赠予他的青春还给他了。

也曾烧起发尾只为捂紧火苗好过严冬。

凛冬已去。

熄灯骗局。(Fin)

*25岁心理科主治医师喻x16岁双相障碍黄少天

*年龄操作慎入,短小段子。

*喻文州不只是医生!还是黄少天的邻居家叔叔!

黄少天坐在床上很认真地吃一碗杏仁腐,带菠萝和荔枝那种,凉且甜,黄桃一口咬下去很清脆。

现在大概是熄灯时间,他依然冷静地坐在病床边上吃东西,另一部没电手机藏在沙发缝里,而一部正在拿他手里,屏幕显示的是某部还在连载的小说。

一直到碗歪了他也浑然不知,反应过来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擦去黑色T恤边上的食物遗渍,他才知道自己有些紧张。

打算好了的要熬夜,却开始自然地因为医院的助眠耳贴开始困倦。

大大咧咧开着灯就是为了引他过来把手机拿走,然后自己安心追文——黄少天心里小算盘打得哗啦啦响,没响一会儿就招来喻文州。

“还不睡吗?该交手机了。”黄少天眼睁睁看着喻文州走过来往他枕头下一摸:“上交国家,明天准时下放。”

说罢轻轻把他连翘的头发捋顺,在他额头上落下个表示晚安的嘴唇触碰,脚步一抬扬长而去。

“喻文州王八蛋。”黄少天坐在床上一气之下把杏仁腐掀进垃圾桶,觉得喻文州肯定就是知道他带了两个手机的事儿,一定跟他爸通过气儿……

“喻文州王八蛋!!”

吼完瞪了门口一眼,庆幸他没听见。

喻文州关上门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听着身后压抑怒吼揉揉鼻子笑了——算了。

振翅‖(3)

张佳乐醒过来大概是次日四点一刻,显然并非自然醒转,张佳乐依旧做梦——反复的同一个。

房间一片狼藉,张佳乐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丝生气,只好侧身用力推孙哲平,催他陪自己一同起床,哪怕时间还早。

“怎么又醒这么早。”孙哲平睁开眼睛缓了半晌才开口,慵懒沙哑褪去一些,听着似乎是和平日别无二致了,“做梦?”说着将人往怀里一揽,双手结结实实圈过肚皮抱着,娴熟得不像话。

“嗯——”张佳乐抬起头看他,收获孙哲平劈头盖脸的亲吻。

“明天。”张佳乐咬他一口,“陪我去看我妈。就明天。”

“明天?”孙哲平恰到好处地收回疑问,“成,你说明天就明天。”

“不对,今天。”张佳乐抬手把孙哲平的环抱掰开个口子,“马上去。”

“……”孙哲平看着张佳乐在满地脏衣服中寻找出能穿的一条黑色牛仔裤往腿上套,大概相信了张佳乐提议的真实性以及对其的执行力,于是下床替他把白色卫衣往头上套,“骑车送你去?”

“都行,你看着办吧。”

事实上天还没亮全,公交车没有,出租车过于奢侈浪费,张佳乐一蹬地挂在孙哲平脖子上叫他骑车。于是孙哲平用张佳乐的卡刷出一辆车来。

“坐稳了,摔下来我也捞不着你。”实话,张佳乐一摔,孙哲平根本好不到哪去。

张佳乐冲孙哲平咧开嘴角笑一下,神情介于天真与狡黠之间:“用你说?”

一上车张佳乐就搂紧孙哲平不放手,还顺便揩油几把,孙哲平单手握着车把打他手,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张佳乐明知他看不见却冲他背上甩个白眼,孙哲平又笑了一会儿他才安分,却忍不住一起笑出声。

正巧风大起来,车把摇摇晃晃好一阵子,孙哲平用力握紧,张佳乐却在背后伸手使坏,两个人连着倒在路边草丛里笑个不停,张佳乐隐约看见叶缘遮了眼睛,叶脉纹路错综复杂拦住光线,伸手感受叶片毛刺刺的边,未来得及揪下来却被孙哲平一把拉起。

巨大动作引起树叶哗啦啦将枯黄蜷曲的尸体抖落下来,铺一地灰黄。

“再闹就六点了,走不走了还?”孙哲平没好气地伸手弹一下张佳乐光洁的额头,嘣的一声。

再度上路却都没了话可讲,孙哲平把车停在墓园门口,叫醒了半昏迷的张佳乐。

“到了。”

张佳乐一激灵从车上跳起来:“我没带花!”话音刚落被孙哲平揽着肩膀往里走,“没事儿,上里面买去呗。”

张佳乐抱着一大捧包装纸极其土气的白菊从公墓花店里走出来,冲孙哲平露出八颗牙齿,表情难得的不掩饰——柔软且忧郁。

“路怪远的,别走趴下了。”

孙哲平伸手揉他发顶,装作没看见他红一圈的眼眶,两个人并排往石级上走,狭窄山路只容得下相互支撑的两人拥挤共走,恰好他们就是。

“孙哲平。”

张佳乐低着头轻轻问他:“你想你妈吗。”

孙哲平认真地摇头:“我就没见过她。”

张佳乐点点头以示自己明白,“那你是希望自己见过她,还是没见过她。”

孙哲平沉默地握住张佳乐的手,指掌与张佳乐十指相扣作安慰,脚下枯枝咔擦作响,惊飞停驻在身边墓碑上的麻雀。

“我宁愿没见过她。”张佳乐的声音听上去比来这之前虚弱,而孙哲平知道这几年都是这样。

“她来的时候带来这么一大摊烂事,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我爸。”

“凭什么。”

实际上张佳乐平时很少提及父母,抚养他的二叔也很少说起,似乎总是他一个人活着,一个人走着,眼睛目不斜视注视前方天际那一颗星,半点余光都不分给身边人。

但张佳乐有时却会想念她,也许出于一些瞬间的温暖。

张佳乐终于抬头看了孙哲平一眼:“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她怎么死的?”

孙哲平几乎叹气地呼出一句“我知道的”,张佳乐却把头低回去:“我骗你的。”

“那你说,我听着。”

借火。(Fin)

刘小别吸烟向来是不往肺里进的。

只浅浅吞咽一点儿便要呛咳一阵,更别说深深吸进去。常是看着一口掉一截烟灰,实则仅在舌根旁轻轻滚一圈,绕着齿缝打一个蜿蜒的转便要匆忙离口,润湿了吐出来,却是缓慢细长的一道白。

随后悠悠打着颤散了,留一丝儿似茶余味,细细一尝,竟再不散去了。

一回头听见脚步声从宿舍门口踩过去,心虚地含着一腔粘稠热烫的烟草香气噤了声,那声音不急不缓仿佛过去了,才赶紧冲着窗外呼出去,慌张地按在手边一张纸上包起来。

攥在手上刚想扔掉,敲门声清脆。

开门后房间里扎进一咎冷光,浸泡在昏暗室内的眼睛挨了一记钝痛,下意识先把手上的罪证掖进裤子后面的口袋。

“小别,还不睡?”

王杰希的脸和灯的眼色逆着暗色往一块儿一摆,简直混在一起一样含糊。刘小别忍着咳嗽的强烈欲望开了门任了王杰希站在门口看见房间桌上的废纸,今晚月亮有点儿圆啊。胡思乱想地退后:“马上。”

王杰希原本作势关门,立刻又站回来,手指礼节性磕两下还没关严实的门:“袁柏清抽烟?还是你?”

刘小别脸上做出来的冷静开始挂不住。

“……我知道了。”

刘小别没太仔细地瞧了王杰希两眼,没看出眉心有什么可疑痕迹,于是有些不明白他的话究竟什么意思了。

可王杰希一直盯着他看,眼睛背光,一张惨白的面皮阴得吓人。

他最后还是没走进来,站在门口说了句:“以后别抽了,影响身体。”

伸手轻轻揉揉他刚好今天该洗的头发,算是动作温和的越界。

刘小别躺在床上还在想着。

其实他是知道队规里除了不能喝酒没提过禁止吸烟的。

以为他没看见王杰希窗子外面空调箱子上的烟灰吗。嘴角一别,眼睛随即闭上。

振翅‖(1)

不知道会不会有后续车。

论如何优雅急刹【x

桌上摊的是一笔走歪的数学卷子。

颜色甜腻的粉色水笔在贵逾千金的最后一道大题上划出一道很鲜亮的笔迹来,毫无意义的长线,张佳乐只管拿那双眼睛瞪它,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瞳孔颜色很浅,面临纸面漫反射的天光有一点混浊的困顿,藏在里面的退缩之意也全都坦白出来,反而比眼睑暗垂的沉默面貌要显得开怀。睫毛刻意掩藏的是泛着干涸青苔色的眼窝,空茫刻得深且重。

从没有被照亮的积郁流动开来,凝固在瞳孔尽处的黑灰色云雨被沸起的沉闷融化了,缓缓抖落细长的水声。

时间全埋没进一笔一划,刻意用起喜欢的笔也无法摆脱试卷晃成幢幢阴影。

作业仿佛永远做不到最后一页——什么时候才结束呢?

外面下起了雨吧。

四肢好像泡在温水里,一身硬直傲骨都炖煮得酥软饱胀了,渗软的关节里满浸潮湿。很疼。

是骨髓都发霉一般的酸麻,背脊彻底弓下来,却在背中突兀出支棱的丘陵。

他被空中暴烈的气压撕扯,前胸贴后背的压抑使他的骄傲明丽被击落。

他在云层中寻找坚实地面,不怕跌坠,纵开手脚奔流如磅礴江河。

趴在桌子上拿指甲盖闲闲地撩动那支笔,让它绕过手指尖端打了一个巧妙漂亮的圆弧,门突然被敲响,张佳乐拖着纠结的发丝开门,看见孙哲平单肩背着只有假期作业才撑得住的巨大背包。

张佳乐放他进来了。

“今天有空啊?”把笔往长到足以挽起的头发上一按,光滑的笔杆很顺溜地埋进去。

“嗯。”孙哲平看着他低着裸露的脖子盘起发辫,顺后脑勺往下的一节隆椎凸起来,扯宽了领子的圆领T恤下面露出瘦硬显眼的锁骨。“你几天没洗头发了?”

“嗯……”张佳乐趴在茶几上:“四五天吧?数学卷子还没做完,睡觉都不够,洗锤子头。”

“你是该给自己来一锤子。”孙哲平动作很熟练地解下他的皮筋,把那支笔稳妥地夹到张佳乐的耳朵上,然后单膝跪着用手指梳理他干燥枯槁的头发,着地的膝盖蹭弄他背上贴近股缝的凹槽:“你写你的,别管我。”

张佳乐不是很明显地打一个激灵,把耳尖处的笔拿下来捏住,接触过耳廓的位置很烫手。

有茧的指肚偶尔摩擦少见阳光的脖子,有些难以下笔。

直到头皮麻痛孙哲平才把小辫重新给他扎起来,痛觉神经猛一放松,心算都流畅不少:“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我都感觉我离秃头不远了。”

“这不好着呢。”张佳乐感觉发旋上落了一个滚烫粘稠的接触,近似于吻,脑子里沉浮公式定理,也没在意孙哲平顶没良心的对答。

“卷子写完了?”

“不写了,今晚休息。”

张佳乐回过身把腰沉在孙哲平怀里:“你也别搞你们那什么资料了,我都看过了,书上都有。”伸长手臂搂住孙哲平的后颈,把胸口往上他腹上贴,手指埋进他长长了后依然扎手的寸头里。张佳乐突然有些困了。

包裹在心脏薄皮儿里的惫懒全冲破了溢出来,这才有活着爱着的实感。

张佳乐跟孙哲平鼻尖蹭鼻尖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眼皮合起,一段日子里攒的颓唐都从眼角溢出来,糊湿一抹眼角的一抹乌色,露出淡粉红的皮肉。

突然迸裂的脆弱让他有点别扭的释然,原本结成一地黄沙的心底有点松动。瞬间青嫩的芽尖破土而出,柔韧且锐利地伸展,逐个击破层层阴云,开出一朵堆叠明艳的无名花。

咸味顺着面部肌肉张合的巨大幅度在脸上略过凝固成道,泥土深处的烟火又再沸腾。

不过是疲倦和悲伤而已,在他面前有何不可?

“发什么呆?”孙哲平用嘴黏黏糊糊地蹭他一下。

张佳乐维持这个交互纠缠到肺腑里的姿势,笑得诡秘又坦率:“回个血。”

话音吹进孙哲平的齿缝,唇瓣立刻极有默契地挤压在一起,张佳乐费力吞咽舌根泛出的渴望,过于忘情以至于透明液体顺着唇锋的一侧挂住。

孙哲平一只手探进衣摆去摸他结实的背,手掌覆盖肩胛骨,仿佛握住了一只飞鸟振翼欲飞时翅根细绒丰盈的骨节。

【郑徐】附耳(上)


应该是ooc到炸的。修订过。
三生有幸,感谢喜欢。

我不向你要求什么;我不向你的耳朵说出我的名字。你离去时我默默地站着。
                                      ——泰戈尔《吉檀迦利》

徐景熙初中三年级的时候青春期才姗姗来迟,当时赶着那一点时间短得可怜的叛逆打了个耳洞,小心翼翼地对着父母藏了,出门拿着自己淘的唯一一个小十字架耳钉偷着戴一会儿。

当时刚好是夏天。

G市的夏季闷热得紧,饶是徐景熙这样不爱出汗的体质,往操场上杵那么一个小时三十分钟的,衬衣后背上薄软的布料也要浸出一大块沉甸甸的汗渍来,别说跟着打球的男孩子们两个篮筐架子来回跑。皮肤深处沁出来的液体混着热乎乎的风里粘腻的空气流进后腰的凹陷,不知所踪。

“郑轩——”徐景熙像一只已经抽去背板宰杀完毕的墨鱼,滑溜溜粘腻腻地瘫软在操场边上的树荫下面,手无力地向郑轩伸着,“水,水……”
“……”郑轩把手里开到一半的矿泉水瓶丢给他,瓶盖没再拧紧,半空里闪亮亮的水珠迎着光绽开了,甩了徐景熙一身的斑点子。
“你们这天气打什么球,全身都是湿的的哪里爽吗。”郑轩一屁股坐在徐景熙旁边,瞪大了几乎这辈子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细细凑在徐景熙颊边打量着,“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鼻尖的潮湿一分不差净往他脸上撒了,灼红了一小块皮肤。

“嗯……暑假的时候吧。实在是没事情干了——”
徐景熙看着他。看着。

“啧啧。你也到青春期了啊……作业写完了?”

有时候徐景熙觉得郑轩真的特别容易翻脸不认人。这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提起那些个毁人青春的东西,“没有,不要跟我提作业了可以嘛?能不能好了还?”从地上蹭地跳起来,细长的手臂整个挂在郑轩的脖子上。“物理简直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有什么办法?我告诉它了我算不出来。”
郑轩就这么拖着他走,两个人在阳光的直射下摇摇晃晃地往教学楼一步一步蹭过去,水沿着徐景熙长长了的发往路面上滴,那时学校的路还是土色的旧砖块路,现出一连串的省略符号。

他慢慢地在学校新铺的石板上走着,小心翼翼不踩到看上去比枝头被雨淋湿的银杏叶子还要洁净的石块,就着路的边缘挪步子。掏出手机来,看QQ上轩妈的那一条儿上冒出来一个红点:“什么时候开学来着?”
这是今天到中午郑轩来的第一句话,足以证明他刚起床。
想他一边刷牙一边一只手捏着手机艰难地一个一个字打,一不小心咽了一口牙膏泡沫造成三秒钟僵直效果。突然笑了,眼里的阳光摇着,被漆黑一片的眼色潮水一般吞没,嘴角忍不住肆意飘起来。

笑意欲坠。

“郑轩。”徐景熙耐心地分三条发给他:
“我真的觉得”
“如果你有一天傻了,还是死了”
“那一定是睡的。”
这是真话,大家都觉得郑轩实在忒能睡。

马上要开学了。徐景熙并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在一个寒假的时间堆砌出的这样一条新路来,美其名曰改换面貌,鼓励初三学生努力学习考出理想成绩走向人生巅峰,其实大家自己心里有数,大部分学生忙成一摊烂泥,根本来不及振奋。
说到鼓励,就算发钱也好不过给他们减作业的效果吧。
徐景熙的确不懒,但离勤奋刻苦怎么也有点距离,起码你如果愿意给他减点儿作业,他是绝对不会拒绝这个听上去不能更美好的建议的。

在作业这件事情上,甚至连郑轩都比徐景熙勤奋。
但是该做的徐景熙还是做的,就像不该说的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天知道哪天突然就会忘记了,其实从来没有过。
想着毕业之后就是那样了,和郑轩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联系频繁了吧,他倒也不期待什么奇迹发生,毕竟人事将尽,剩下的看天命吧。

猛一下一脚踩空,徐景熙从草坪边上的石头块上掉下来,踉跄了一阵儿,脚步结结实实地踩在新的石板路上,晃晃脑袋拿了电话打给郑轩,果然听见那边还在吧唧吧唧吃迟来的早饭。
“一号开学。郑轩你真是傻了吧——我觉得其实你二号过来也没人会发现的。”
“嗯。你在哪呢?”他听见电话对面郑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下午一起出去吧?我妈说我再闷下去真的要长蘑菇了。”
“行啊,你过来学校这边找我吧。”徐景熙看见一块石头越过草坪上的一枝狗尾草朝自己奔过来,突然就想到郑轩是怎么走的。远远地,手闷在口袋里懒懒地挂着,脑袋微微扬起来,冲自己笑一下当是打个招呼。眼皮依然半眯着,像从来没睡好过。

然后转身离自己不远的学校门口,仿佛还真有一个人影在学校监狱一样的栏杆间若隐若现地移动过来,悠慢一致的步调,路仿佛跟着他慢下来,然后停住。
徐景熙把手放在口袋里走过去,尽管口袋里闷热得要命,然后向着他的方向走过去,像他那样,懒散地笑一下表示看见他了。
于是郑轩点了头,看着徐景熙不那么自然地盯着自己,眉峰扬着,嘴唇弯得遮遮掩掩。

“放假来学校干嘛?”
“之前听黄少天一直在说学校铺新路了来着,想过来看看什么样。挺好看的,至少比水泥路看着干净点吧,总有点公园的感觉。”徐景熙问他,“现在去哪?”
“嗯……不晓得。随缘吧。”郑轩打了个哈欠。
眼睛闭上的一瞬间偷偷看了徐景熙,头发在风里乖巧的挂着。

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于是干脆沉默下来,两个人沉默地盯着脚尖,各怀心事像两个哑巴,相对无言又不敢对视。有些东西总是藏不住的,就算不开口也会泄露出来,从眼睛里,从空气里,每一寸皮肤和鼻尖释放出来的二氧化碳里,出卖所有被小心翼翼用绵长的呼吸层层包裹的秘密,蠢蠢欲动地,戳破大海深黑色的波涛和白云。
郑轩看着是什么都不想管的随性,心里却通透得很,谁的什么,他只需沉默地不搭话,知道就够了,点到即止。
徐景熙的眼神是从哪里开始变得躲闪的,他日复一日注视着,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是从哪里开始注视着徐景熙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

“景熙?”郑轩拿肩膀轻轻撞他的手臂:“睡着了?”

徐景熙脑袋靠着公交车蒙了一层尘沙的窗户,面色安详地,睡了。嘴角抿得很紧,看来是看不到他睡到流口水了——郑轩没趣地坐着,盯着徐景熙没戴耳钉的耳朵看,想着有空再给买一个。

如果有机会的话。

手一抽,碰到徐景熙凉得不行的手指。忍不住握在手里,其实两个人的手都冻得发抖,在绽放过盛显得颓靡的夏天里攥在一起,像两块冰。
马上到站了,天也马上就将黑了。眼睁睁看着街灯取代了落日在天色翻腾的海浪里亮了,暖黄色和白色的窗户在黑色的楼房平面上一盏一盏吵嚷起来,和蓝色的背景布染成一张浓墨重彩的油画,竟有种身在千里之外的感觉。
“郑轩,几点了?”身边被握着的手腕突然抽掉了,睁眼只剩徐景熙局促的脸还留在他眼睛里。除此之外不再剩下什么给他。
“大概有六点半,”郑轩看了一眼手表:“饿了?”
“有点吧……我们要去哪来着?我不认路的啊。”徐景熙拿手撑开眼眶,眼睛瞪得是极夸张的,大概还没完全睡醒。

“我知道往哪走……应该。”郑轩活动活动手臂,“差不多下车了吧。”
“我总觉得会迷路。”徐景熙大概精神过来了,跟在郑轩后面磨磨蹭蹭地往车子下面走。刚睡醒的人总有些怕冷,风没有温度的嘴唇轻轻在皮肤上滑过去,徐景熙立刻打了个哆嗦。

郑轩突然停下来,直挺挺地低头站着,留给徐景熙一个写了问号的黑色背影。猛地抬头——“阿嚏!”
一个喷嚏被他打出了感天动地的气势来,徐景熙反倒噗地笑了,郑轩对着他揉揉鼻子,等着他走到自己边上来。
徐景熙慢慢地凑上去,和他并着肩慢悠悠地晃,手指猛然地就泛了一丝丝暖意:“郑轩,你手冰不冰啊?”急着拿自己温了一半的手不由分说捏住郑轩的腕子,然后抖着移上手掌握紧:“在哪吃饭呢?”
“你等着,我先看看。”
郑轩用空出来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前面一点点就到了,今天人应该不是特别多,不用着急。”

“嗯。”徐景熙把脸转过去对着另一边,心里碎碎念:不急,不急。我急什么——最好还要慢点。
又无言无语了,两个人只晃在街灯边上,郑轩得寸进尺地连着徐景熙的手把自己的左手塞进口袋里,生生拉近了两个人原本保持得完美的距离,直到街尽头的灯光没法透过肩膀之间闪过来。

【卢刘七夕12H/8:00】最喜欢你的那十年。


三生有幸,感谢喜欢。
蛤蛤今天来给大噶发大刀!【什么东西】
七夕就要凄凄惨惨【甜甜蜜蜜】鸭!
是正气那一篇的回忆杀,我觉得我真的会出系列,认真的【正经】。

习惯了卢瀚文瘫在房间的电脑椅上咬手指头,刘小别已经能做到忽视高频的抱怨,心如止水地昏睡过去。
但卢瀚文今天并没有出声。

依然是咬手指尖儿的琐碎小习惯,卢瀚文右手打出一行字来,满意地左右审视一会儿,突然笑了。窗帘儿没拉上,阳台的灯光洒下来,是最近染了头发吗?
刘小别迷迷糊糊地睁一下眼睛,冒出一脑门儿怀疑,摁进肚子里睡了。

——最喜欢你的那十年。

卢瀚文十五岁栽在刘小别身上,到现在有十年了呀。从来没把眼睛放在别人身上过,每一件事情他都记得。有时还会暗搓搓有点儿骄傲——他托着下巴往刘小别那看一眼——睡着了。
卢瀚文轻轻闭一下眼睛,不是他喜欢记着不愉快的事情,但那件事儿他始终记得最清楚。

喜欢刘小别的第四年,刘小别二十五岁。
刚刚研究生毕业的年纪,刘小别正是崭露头角的时候,在好些大区设计比赛揽过名次,整个学校都是颇有点名气的“传说级学长”。
二十五岁,事业刚起步,仿佛铺在眼前的就是似锦前程,人生一片坦途。
刘小别谈了人生中第一场恋爱。

卢瀚文当时刚刚考上大学,和刘小别又不同专业,为了冲奖学金亦没有时间左右打听他的事情——而且这样的话如果前辈知道,会觉得他烦人吧。

“我根本没打听过这件事,只管闷头学习,都不敢去大食堂吃饭,挺怕遇见他和他女朋友的。因为作为熟悉的朋友不是至少应该祝福两句吗,我感觉我不知道得怎么祝福。”

“十九岁我还是跟十四岁一模一样,半点儿没长进。自私还幼稚,祝福不出口,我就躲着。”

“那段时间我频繁地梦见五年级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对,当时我才十一岁。
我父母离异,当时妈妈为了找工作搬的家,在他隔壁。到现在我妈还住在那儿呢,回家看她方便多了,可以顺便连着看他妈妈。嗯,带点儿东西。”

“哈哈哈,对,看丈母娘。”

卢瀚文审视记者发来的定稿,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发怵的。不知道丈母娘会不会看到。
这次大约做的是个访谈录,听主编说要拿来给公司出的杂志占板面用。那记者全程蹲在他面前问问题,卢瀚文有种被揭疤的感觉。
看喜欢的人谈了恋爱,其实是很难过的事。
但是现在既然有了好的结果,也就根本没什么可避讳的——
“打个比方,如果你用了十年,为了做一件事,如果心血全都得到了收获,你得到了爱的话,你回想起来会觉得这十年都是甜的,是在朝着希望走有意义的路。”

“但是如果没有,多半人会觉得自己这十年都喂了白眼狼。”
卢瀚文记得自己的原话是喂了狗啊?怎么突然变了。腹诽两句编辑求生欲过剩,垂着眼睛看下去——

“就是个比方,客观地说的话,不管这一件事情有没有做成,你这十年都做成了很多其它的事。当然我也是因为成功了才能客观理性呀,如果没有的话以我那时候的心态估计会觉得难过得要死掉了吧……哈哈,真的。”

“据我们专业里最靠谱的小道消息说——其实就是相比起来最靠谱,他和他女朋友已经谈婚论嫁啦,实际上应该还远。我根本不知道他……和女孩子恋爱是什么样子的,他似乎这方面从来不主动。”

“嗯?没有啊,后来我一句都没问过。好的男孩子多谈一两次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听说那个女孩子是很活泼的性格,有点特立独行的意思吧,甜美型的,跟他专业就是隔壁,平面设计。”

“是,是女孩子追的他,当众表白。”

卢瀚文心里撇嘴,私心觉得刘小别根本就是要面子才答应的。

“但后来我知道了很多三八的细节……”

卢瀚文那段时间几乎不再跟刘小别见面了,甚至偶尔情绪上来后还会晾着他的微信。
刘小别主动找他的次数其实也屈指可数,最后一次是叫他回家吃饭的,说他妈妈想看看他,顺便让自己也过去吃一顿。
“带着你女朋友吗?”
卢瀚文没有语音回复,起码打字的话关于意义方面还有可以周旋的余地。

如果可以的话,他根本不希望刘小别发现自己哪怕一点点的小情绪。

幸亏对面的回复给了卢瀚文一点点喘息的余地,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喉结上抵着的一只手缓缓松开,给了他生存的一点点空间。
“没有,就两家人吃个饭。”
“小鬼你想什么呢。”

卢瀚文那一瞬间有一点不甘心,为什么自己在他眼里永远是这个小鬼?
有点想要放下手机不回,但是还是耐着自己的性子打出一句:“那说定啦,我会回去的,小别哥晚安。”
“嗯。”
卢瀚文一巴掌拍下手机,觉得自己这一晚上是根本睡不着了。
突然它又振动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卢瀚文像是不敢去看一样,转过身蒙头不愿意再想,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发现是刘小别补的一句叮嘱,过了三分钟后才姗姗来迟,莫名给他带来欲言又止的感受。
自作多情带来的羞耻与愧疚感从心脏的某一种伤口上滴落出来,有隐秘且痛快的满足,就什么都不点破,让自己浸泡在幻觉里不睁开眼睛岂不更好?
干脆就这样用尖利的想法重复划拉伤口,脆弱的皮肤瞬间奔涌出饱和的血肉,淋漓的艳红色。

有点气急败坏地拉过被子给乔一帆打了电话过去,扛着做了一晚梦的困意交代好请假理由,让他代为转达。

“后来?他们为什么分手我也不好就这么告诉你啊,总之女孩子是有闹过。”

“说出来你别不信,再然后是他先表白的。”

那一整个学期就断了联系,似乎有种诡异的尴尬隔阂在两个人之间。直至寒假吃过一场沉默的年夜饭,卢瀚文才从刘小别和妈妈的谈话中隐隐约约得知他似乎是分手了。
理由毫无新意,几乎让卢瀚文有些缺乏防备的吃惊。
无非就是嫌刘小别不够主动。
小吵过一次架后恰好刘小别工作忙,隔了半个月没顾得上哄人——想来他也不怎么会哄,结果人家女孩说分手还就真的分手了,联系方式都没留。

但是刘小别好像格外冷静,仿佛失恋的不是他。

卢瀚文心情不好,出门走亲戚都快摆不出笑脸了,估计爸妈也看在眼里,没硬要他跟着走东走西,一个人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大想干。
维持着顿顿肥宅快乐水的生活,窝到寒假快结束他竟然半点没胖,很快他就开始为自己的体质感到无比庆幸。

“卢瀚文,中学那边学生会的说要晚上吃顿饭,就我们那一届的,初中高中都来。去就赶紧折腾一下,有点远,不然来不及。”

卢瀚文睡到中午,脑子还没缓过来,收到的第一条微信就是“赶紧折腾一下”,稍微有点儿懵。但却在两分钟后非常迅速地反应过来,扒拉一个假期都没开过的衣柜,找到合适的衣服,捧了把水往脸上一招呼,搭了条围巾出门了。

外面有点儿冷啊——卢瀚文套好靴子一开门,刘小别靠着墙玩手游等他。
熟悉的画面唬得他一愣,随后笑笑:“小别哥,走啦。”

“那天晚上他们嗨了很久啦,吃完饭之后照例是唱k什么的,我几乎还没参与过这种活动,除了高中毕业晚会这是第一次。”

——“小别哥?小别哥你能站起来吗?”

刘小别在饭桌上被灌了一点儿酒,卢瀚文心里知道刘小别的酒量,本就有些隐隐担忧,结果散场时刘小别果然不负众望地——醉了。
咬咬牙扛了他一路,在KTV门口卢瀚文觉得有些吃力,只好摇摇晃晃背他起来去打车。
“……卢瀚文?”
“我在呢。”

“都怪你啊……”
卢瀚文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事儿,没回答他,就安安静静听着。
刘小别闭嘴闭到出租车上,又忍不住开始靠在他肩膀上絮叨:“都怪你……”
“她跟我说,觉得我在乎她还不如你,才跟我分手的。”
“我竟然没有感觉……”刘小别用手撑起身子打量卢瀚文,鼻尖凑在他鼻尖上问他:“你说是不是真的因为我更在意你。”

卢瀚文心底里那点自认为自作多情的枝条不断疯长起来,狠狠勒住他的心脏,一边幸灾乐祸式的骄傲与快活掐进骨肉里,一边却因为这种想法开始鄙弃自己。
眼看刘小别要支不住掉下来,卢瀚文赶紧扶好他:“小别哥你说什么胡话呢。”
“如果她不告诉我的话。”刘小别闭着眼睛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身上,神色有种不喝酒都不具备的冷静:“我是不是会一直走下去,可能突然在结婚的前一刻才反应过来,或者这一辈子根本就想不到这件事。”
“卢瀚文……你在听吧。”
“我觉得我喜欢你。”

“你喝醉了。”
卢瀚文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肯定是幻听了,可刘小别不断凑在他耳边嘟嘟囔囔,唇齿间吐出的滚烫水汽附着在耳膜上,明明为了带他回去就没喝酒,但却开始听不真切起来。

叨叨了一路,刚到小区门口卢瀚文就递了钱赶紧把刘小别背下来,结果冷风一吹,不知道他又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一声大喊——
“卢瀚文你听清楚没!我喜欢你!”
卢瀚文吓得噤若寒蝉,拉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你真的喝醉了……”
“怎么可能!”
过了小半天才安静下来,卢瀚文暗搓搓地咕哝一句:“我也喜欢你的。”
很喜欢很喜欢。
在刘小别收紧手臂紧紧搂住他的一瞬间,卢瀚文甚至怀疑他没醉。

但是他心里知道,在最喜欢他的第五年,最令人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卢瀚文猛然惊醒,突然发现自己在电脑桌前睡过去了。
梦里还停留在深夜背着他走的桥段,现在太阳却已经升起来。
太阳升起来了呀。
卢瀚文小小地感慨了一句,对着被窗户折射成琐碎斑点的光露出一个类似释然又像是温柔的笑容来。

在最喜欢你的这十年里,有很多话还没说,很多事还没有完成。
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即将更喜欢你的下个十年。

卢瀚文伸个懒腰,爬上床搂着刘小别心满意足地睡回笼觉,鼻尖有那天晚风里他身上的阳光味道。